主页 > Q生活店 >当临终和死亡来敲门时,什幺是抵达人生终点时最重要的事? >

当临终和死亡来敲门时,什幺是抵达人生终点时最重要的事?

发布时间:2020-07-08   来源:Q生活店    
当死亡走入人生,视野随之打开

生命之流不断将我们推向前,不问来处,不问所向,亦无可逆转。犹太女诗人奥斯兰德(Rose Ausländer)曾经写道:「消逝的并未消逝。」每位送葬者都知道,在挚爱的人死去的那一刻,感觉有多幺地矛盾;一切是否就此消逝,或者一切永远都不该消逝,记忆才能有所凭藉。当死亡走入人生,情况几乎完全不同。混乱变得更大,嘶吼划破了沉默,随即又引发了沉默,心与灵的生命概念崩溃,至今为止的意义似乎全然消散,颠三倒四、乱七八糟。俄国诗人医师契诃夫(Anton Tschechow)在父亲死后断然写道:「如果当时我在家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不会让死亡进门!」

我们希望能反击死亡,所以当临终和死亡来敲门时,会有多幺地令人震惊与意外。在那之前的每一天,我们安安稳稳地度过,我们经历过了种种痛苦的道别,体验到了自己是如何变老。在生命终结前,都还有机会去关注人生的无常,它是我们人生的一部分,即便它多半存在于我们意识的阴影里。到了终点,人生会呈给我们某种记录,由此我们可以得知没有什幺东西可以永远保持原样!我们可以看出什幺事情符合期待地顺利进行、什幺事情依然毫无进展、什幺问题获得了解答、什幺问题却依然列为待办事项。什幺将成为「遗物」?谁又应该继承些什幺?心灵的遗产要留在哪里?没人要的个人重要物品又要留在哪里?谁该照顾我们,或是照顾至今我们一直在帮助的那些对象?哪些争执还有待调停?哪些伤害还等待宽恕?我们还要和谁谈些什幺?

「在我的兄弟去世后,我十分清楚所有他再也无法做的事情,我都必须为他完成。」这是某位治疗师引述他一位年仅六岁的小患者的话,他清楚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在他自己的人生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处理这场道别。

有位小女孩在某次的疗程里表示:「有时我会因为我的姊姊死去而痛恨她。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把一切全都搞砸了!」每个家庭成员都有他们自己的哀伤,这份哀伤不仅需要倾听的认可,或许还需要特别的陪伴。

在与死亡和临终的相遇中所显现出的生命与情感的风貌并非是漆黑一片,而是多采多姿、意外惊人的。在临终的过程中,人类的生命会在各种色彩、色调、情感状态与思考模式里显现出来,待一切瓦解,就再也没有什幺好失去。当死亡成真,空间中便会产生各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惊吓、哭泣、发楞、绝望、埋怨、悲伤,有时也会有欢笑、感恩、谦卑,那正是救赎、解脱或安慰的感觉。

美国的报纸曾经报导在前美国总统甘迺迪(John Fitzgerald Kennedy)遇刺后,当他的儿子小甘迺迪(John Fitzgerald Kennedy Jr.)返回白宫时,遇到了他父亲生前的女祕书,他看着她并且问她:「我爸爸什幺时候才会回来?」

格罗尔曼(Earl A. Grollman)曾在他所着的《与儿童谈论死亡》(Mit Kindern über den Tod sprechen)一书中,提到一位丈夫刚在车祸中丧生的女士,她如何能将这个可怕的消息告诉给年仅四岁的女儿?她说:「爸爸要出门旅行很长一段时间!」小女孩听了之后很生气,完全没有受到安抚,而是极度失望地大叫:「为什幺他没有跟我说再见!」

小孩需要明白所发生的事情,藉以形成与现实相符的想像。有时他们会幻想出某个世界,想像他们所爱的人去了那个世界,藉以和他们一起歌唱或聊天。

有关当局不太清楚这种带有安慰色彩的幻想世界。举例来说:非洲裔的女天主教徒金廷巴,希望以家乡的习俗来安葬,只不过地点在德国西部大城亚琛。整个家族的人都会打鼓吹号地跟着送葬队伍将老太太送到坟地,亲朋好友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欢笑的欢笑,他们全都为死者脱离自己的苦痛、去到一个更好的世界感到高兴。像这样的葬礼,在亚琛的墓园里还真是前所未见,市府的主管机关居然以违反地方殡葬规则开罚,司法当局为开罚处分所找的理由则是:「击鼓伴奏来送葬,并未以安宁的形式,而是以跳舞的方式来完成出殡,在此过程中,棺材被数度高抛。」顺道一提,当棺材随着音乐被高抛,它也一再被送葬的人给接住。

道别的恐惧及后果

对于那些健康的老人,那些依然生龙活虎、享受着余生、无忧无虑、能自己照顾自己或能得到妥善照顾的长者,死亡并不是他们所害怕的。在他们看来,自己可能遇上的最糟的事情是变得年老体衰、需要照护,届时自己将无法独立自主,必须仰赖他人的帮助。非仅为了逃避不能自主的境地,更为了能够避免陷入某种必须依赖妥善医疗「照顾」的人生,而对藉由「协助自杀」所促成的自主死亡这项议题,兴起了热烈的辩论。

仅有少数的老年人积极支持「协助自杀」,大多数的老年人或高龄者觉得自己相形之下维持了较长久的健康状态,不过他们却也同时必须去对抗日渐耗损与退化的现象,诸如听力、视力、活动力与记忆力的减退,还有牙齿的脱落等等,然而,能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并不在于自杀或能否自己决定死亡时点。他们所在意的是余生的生活品质,在上了年纪、有了丰富的人生经验之后,他们想要继续主导自己的晚年,想要勇敢地面对自己最终的道别,想要继续生活,想要维护自己的尊严,想要争取尽可能多的自决与共决。

大多数的老年人都希望能够独立于必要的照护与照顾,将自己的人生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是以对于那些无家可归却需要照护的人,那些或多或少早已忘了一般的居住是怎幺一回事的人,要他们住进疗养院简直是难以想像的事,因为在那里相对于其他的老年人,他们更容易觉得自己缺乏容身之处,更容易感到不受欢迎或遭到排挤。由于害怕在某个机构中丧失自己的自主性,他们宁可一直到死都活在街头。

健康无病痛、年龄与经验同增、做个自主且幸福的银髮族,这是人人都爱听的老年成功故事,是为那些印刷精美的广告所写的文案。一个年逾九旬还亲像一尾活龙的男人,没有鲔鱼肚,也没有失智症,结过四次婚,不仅自在、潇洒地过一生,而且至今还能跑完马拉松全程,这并非只是被当成「生物学的奇蹟」,更被当成对每个人都是现实可能来宣传。

对于大多数的老年人,这无非是一种会引发恐慌的苛求。某位高龄女士在纽约的路灯旁劈腿的照片,成了许多女性的圣像。在这样的「英雄人物」面前,如果一个人「只有」八十几岁,连出门散个步都有困难,应付日常生活里的一些琐事都觉得是场小灾难,相较于自主更希望获得帮助,这样的衰弱让他不得不质疑自己到底做错了什幺。为何年老对他来说就是无止尽的体弱多病,就像一个盗走自主与自决的可恶小偷?人们往往抱怨自己的年老多过对它表示欢迎!

凭藉相应的资源、细心的生活方式、医疗的辅助,再加上一点幸运,如今人们普遍活得更久,也比较会去打理自己的日常生活。平均余命不断延长,日常生存的风险却仍清晰可见。今日的医学已经进步到就连像是心肌梗塞、癌症、呼吸道疾病或中风等重症,都能让患者在接受治疗下不至于立即身亡,甚至在接受治疗后,还能再继续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品质不错的生活。不过,更长的寿命,对于许多罹患慢性病的人来说,却也意味着离不开帮助需求和依赖;这则是被压抑了的事实的另一面。

崩坏可以被延缓,衰退过程可以被延长,倦怠可以被「消除」,如果想要的话,脂肪和皱纹也都可以被清除。战歌高唱着「一路身体健康、充满活力地活到上百岁!」医疗保险公司为百岁人瑞支付大笔金钱,地方政府则是为了花束的递送,耗尽了经费与人员!人们在中年时就已开始担心自然的老化过程,担心更年期的现象,担心各种可见的后果。忘东忘西的人会觉得自己罹患了失智症,常态会升高成妄想。在医学进步势不可挡的情况下,在坚持会有可替换的「零件」、会有可解决所有问题的药丸的信念下,富裕的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掀起了一场对抗老化现象的战争。

人生最重要之事莫过于健康!生命本身在统计数字里失去光彩,关于脆弱性和有限性的记忆,失去了它们在人类的意识中所扮演具有建设性的角色,因为人们普遍对于每个人都会发生、迟早都会遇到的那些事情沉默不语。除了在新闻节目、电影和书本里以外,年老体衰、临终和死亡这些议题,直到自己或亲朋好友涉及到它们之前,它们在日常生活中完全没有一席之地。不过,到了此时,良好的建议就得付出高昂的代价!

葬仪社的电话号码只存在分类电话簿中,而那些关于与重病或临终的人相处的具体知识或生活实际经验尽皆褪色,丧钟总是为他人响起,人们早就决定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待在家里,在最亲密的家庭成员环顾下受到照护,走完最后的人生路途,无论这样的愿望再怎幺不切实际。许多人在长大之后,才第一次亲眼见到死者或亲身与某位临终者进行接触。在加护病房、老人院、疗养院、邻里社区和家庭里,普遍都流行着自我加诸的言论与思想箝制。尽可能不要有一丝一毫会促使我们联想到身体虚弱、需要帮助以及死亡,然而,在任何时刻、地点、无论在怎样的年纪,即使是在我们这个医学发达的世界里,生老病死随时都可能在转角急转弯,突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时至今日,人们还是宁可事先签下某些患者同意书,藉此让自己保有某种自主和预防万一的感觉,让可以信赖的人在情况紧急下保有採取行动的空间,也不愿敞开心胸去和家人或朋友谈一谈,也不愿意去事先了解一下老年时的居住方式和相关的法律规定、陪伴的形式与陪伴的人员,以及临终关怀工作和邻里间的扶助。死亡被确定,特定的措施被预定,其余的则被断然拒绝。

然而,能让这样的同意或指令发挥作用的,并非那些证书,而是自己饶富意义的準备,特别是得要仰赖那些熟悉的、紧急时找得到人的同伴,才能让临终不那幺令人绝望地嵌入某种人与人相互陪伴的文化。同样地,唯有当安宁缓和医疗在面对临终和死亡上决定採取必要的观点改变,特别是当我们能共同促成安宁缓和医师波拉席欧(Gian Domenico Borasio)所要求的对话与「倾听的医学」,这样的同意或指令也才有意义。

诸如充满缺陷的医病沟通、浪费资源的过度诊断、过度治疗,还有严重短缺的安宁缓和与照护的服务,都是对于在人生的终点上达到真正自主的阻碍。若想排除这些阻碍,我们就必须下定决心,彻底打破不去谈论临终和死亡、不去学习活着道别的禁忌。

人们可以更长久、更健康、更自主地过活,这不啻是一件幸事,这当然也要感谢医学与保健的进步。然而,人生节奏里的「前进之路」包含了自然的「倒退之路」,这项知识却逐渐被人刻意排除。年老体衰和死亡或多或少都被简化成某种人们能利用药物、手术和仪器来解决的医学问题,直到嚥下最后一口气,医学都能加以处理。然而,更为重要的其实是去认清到了人生的尽头,所关乎的只是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里,人们除了需要少许的医疗,还需要更多量身打造的照顾与帮助,它们有助于人生的品质,得以让一个人的生命尽可能始终如一地充实且富有意义。不要孤独、少点痛苦、保持对话,这些都是在接近与抵达人生终点时最重要的事。

相关书摘 ▶被压抑的死亡,高龄自杀的癥结 :我们想要怎样的临终?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告别的勇气:让我们谈谈死亡这件事,学着与生命说再见》,商周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亨尼・舍夫(Henning Scherf)、安奈莉・凯尔(Annelie Keil)
译者:王荣辉

「你为什幺不让我好好跟爸爸说再见?这成为我终身的遗憾。」一直不知道父亲早已车祸过世的女儿,哭着对妈妈说。「我死了以后,希望有人能帮我照顾妈妈。」罹患绝症的九岁小女孩跟创伤治疗师说。「我喜欢你在我身边织毛线,这让我想起我的妈妈。」性格怪异的独居老人跟年轻志工说。

我们都害怕死亡,所以习惯避而不谈,但死亡仍然会来,并且让我们措手不及,难以好好跟最亲近的人告别,反而造成更大的伤害。如果可以早一点谈论自己希望的临终和死亡,也许我们就更能承受生老病死,明白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是世代之间的联繫,更是人生自主的最后机会。

本书由两位作者的对话开始,以德国的观点和政策为镜,一步步带领读者学习如何将临终和死亡融入生活和社会之中,学习倾听并表达内在的需求,更能拥抱需要慰藉的人。

两位作者是多年至交,皆致力于临终关怀的推广,并从中体认到世人对死亡的避而不谈,时常造成自身与亲友的遗憾,这促使了他们在二○一六年联袂写下《告别的勇气》,除书写自身经历亲友离开人世的过程,也探讨老人集居住宅、安宁缓和医疗、临终关怀等议题的重要性,呼吁社会需推动更人道的临终文化,每个人都应该试着学习如何陪伴在临终者身边、学习如何陪伴身边有亲友过世的人,以及学习如何面对自己的死亡。

当临终和死亡来敲门时,什幺是抵达人生终点时最重要的事? Photo Credit: 商周出版

上一篇: 下一篇: